第10单元 市场机制的成败：私人决策的社会影响

10.10 信息不对称：隐藏特征与逆向选择

逆向选择，隐藏属性（adverse selection, hidden attributes）

当参与交易的一方没有掌握所交换商品或服务某些特征的信息时，就会出现隐藏属性或逆向选择问题。举例来说，购买健康保险的人知道自己的健康状况，但保险公司却并未掌握这一信息。信息缺失会影响信息劣势方愿意接受的买入或卖出价格，这可能导致市场上出现商品的“逆向选择”——例如，只有健康状况较差的人才更倾向于购买健康保险。

信息不对称导致市场失灵的另一种情形涉及产品或服务的隐藏属性（特征）。例如，当你想购买一辆二手车时，卖家知道这辆二手车的真实质量，而你却不知道。二手车的这一属性对潜在买家而言是隐藏的。隐藏属性会导致一种被称为逆向选择的问题。

一个关于隐藏特征和逆向选择的模型

柠檬市场模型是一个关于隐藏属性如何导致市场失灵的著名模型。在这里，“柠檬”是俚语，指消费者在购买后才发现有缺陷的二手车。该模型描述了一个二手车市场：

• 每天有10位车主打算出售其二手车。
• 这10辆二手车的质量各异。如果以车主对汽车的真实估值衡量，则二手车质量从0到9,000美元等距分布：一辆二手车毫无价值，一辆价值1,000美元，一辆价值2,000美元，以此类推。因此，这些汽车的平均价值为4,500美元。
• 二手车的潜在买家众多，并且每位买家都愿意以汽车的真实价值买入，但不愿支付比这更高的价格。
• 卖家不指望获得车辆的全部价值，如果出价高于其真实价值的一半，他们便愿意出售。因此，每辆车的联合剩余（交易所带来的收益）将相当于该车价格的一半。

如果潜在买家能够观察到每辆车的质量，他们便会主动与卖家协商价格。当天结束时，除了那辆毫无价值的车以外，所有车辆都会以介于真实价值和真实价值一半之间的价格售出，市场将确保所有互惠互利的交易都得以实现。

但是，在现实中，每天都会面临一个问题：潜在买家无法得知待售汽车的质量。假设他们只知道昨天市场上有10辆车待售，并且根据昨天买家的经验，售出车辆的平均价值为4,500美元。基于这一观察，买家愿意支付的最高价格为4,500美元。卖家也同样知晓这一信息。

那么，今天会发生什么？

• 在这一天开始时，每位潜在卖家的预期最高售价为4,500美元，大多数车主对此感到满意，因为该价格超过其车辆真实价值的一半。
• 但有一位车主例外：那辆车况最佳、价值9,000美元的汽车的车主意识到，没有买家会支付其超过汽车价值一半的价格，因此他决定不出售自己的汽车。
• 其余9辆车将在今天售出，它们的平均价值为4,000美元。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 明天的买家和卖家将知道今天售出的9辆车的平均价值为4,000美元，买家因此决定最多支付4,000美元购车。
• 在明天的卖家中，价值9,000美元和8,000美元汽车的车主知道买家支付的价格将无法达到其最低售价（均高于4,000美元）。两辆车都不会被挂牌出售。
• 因此，明天售出汽车的平均质量将降至3,500美元。

此后，在第三天，质量排名第三的汽车车主也将不愿出售自己的汽车。如此循环，高质量汽车的车主会陆续退出市场。最终，在下一周的某一天，市场上将只剩下那些一文不值的“柠檬车”。除了这些车的车主外，没有人再愿意出售自己的汽车了。

当然，在现实中，市场并不会真的像这样“瓦解”或“崩溃”。这一推论旨在说明：在本例中，给定汽车质量的分布和买卖双方的估值，如果待售汽车的质量无法被观测，市场可能无法实现如同汽车质量信息完全透明时所能达到的均衡状态。

缺失市场（missing market）

由于存在信息不对称或信息无法验证，某个潜在有益的交换或贸易无法发生时，我们称这种商品的市场是缺失的。

经济学家将这类问题称为逆向选择，因为市场成交价格会筛选出最终留在市场中的车辆。在上述例子中，最终没有任何车辆留下——市场完全消失了。逆向选择会导致出现缺失市场现象。

如果改变该案例中的数值设定，市场可能会出现某种均衡状态：一些质量较低的汽车得以售出。但即使如此，这样的车辆供给结构对买方而言仍是不利的，从而导致市场失灵，即二手车的配置处于帕累托无效率状态。

保险市场中的逆向选择

柠檬问题（即隐藏属性问题）也存在于保险市场。

一个典型例子是健康保险。假设你出生在这样一个群体中：一部分人晚年将患上严重疾病，另一部分人则健康终老。此外，治疗疾病的费用高昂，普通家庭无力承担。但你并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为不幸者，也不知道何时会遭遇不幸。此时有一份覆盖所有医疗需求的健康保险，并且对所有人实行统一保费——该保费按群体的平均预期医疗成本设定。因此假如所有人都参保，保险公司的保费收入将刚好覆盖预期赔付总额。那么，你会购买这份保险吗？

在这一情形下，多数人都会愿意购买健康保险。为了保障自己和家庭免于遭遇重大财务危机（或在关键时刻因无力负担医疗费用而无法就医），支付保费购买保险是合理且值得的。

但如果存在信息不对称，也就是我们在选择是否购买健康保险时，比保险公司更了解自身健康状况，情况将截然不同。从保险公司的角度分析：

• 如果人们知道自己容易患病，他们就更有可能购买保险。因此，投保人群的平均健康状况会比整个人群的平均健康状况更差。
• 由于投保人群患病概率高于社会平均水平，为了使保险业务有利可图，保险公司就必须将保费（保险价格）设定得更高。
• 在更高的保险价格下，只有最有可能生病的人才会觉得购买保险是值得的。
• 为了维持经营，保险公司将再次提高保险价格，这将导致更多潜在投保人退出市场。

这种现象同样属于逆向选择问题，以及由此可能带来的缺失市场问题。健康人群（类似高质量汽车）因保费过高被挤出市场，许多人将无法获得保险。如果健康状况信息在各方之间是对称且可验证的（暂且不讨论人们是否愿意共享健康状况数据的问题），这个市场本可以有效分配保险资源。在这种理想情形下，保险公司和希望获得保障的人都能从中受益。缺乏这类市场将使经济处于帕累托无效率状态。

为了应对这一问题，许多国家实施了强制加入私人保险计划的政策，或通过税收筹资实现全民医保。

图10.12中的表格展示了如何将隐藏行为和隐藏属性这两类信息不对称问题纳入我们关于外部效应的分析框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