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单元 公司和客户

7.12 限制市场权力与竞争政策

如7.7节所述，当企业定价高于边际生产成本时，市场效率将偏离帕累托最优状态，并导致无谓损失。市场权力可能来源于企业的成本优势，或者通过差异化竞争策略使其产品具有显著优势。经济学家简·埃克豪特（Jan Eeckhout）和同事的研究表明，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市场权力呈现持续增强的趋势，并对社会福利造成了不利影响。因此，他认为，亟须加强市场竞争。

竞争政策，反垄断政策（competition policy, antitrust policy）

竞争政策或反垄断政策是指政府为规制市场权力、预防卡特尔形成以及维护公平竞争环境而制定的一系列政策和法律法规。

政府为了削弱市场权力、鼓励公平竞争而推行的政策被称为竞争政策或反垄断政策。竞争主管机构负责调查市场竞争不足的情况。具体而言，当企业限制竞争对手的市场范围，导致消费者和社会整体利益受损，未能达到应有水平时，主管机构将介入调查。这种情况常见于一家或少数几家企业占据市场主导地位、控制较高市场份额的行业。然而，主管机构只有在确认企业具备滥用市场权力的能力和意图时，才会采取干预措施。

企业可能通过影响市场竞争程度和需求弹性来限制竞争范围。例如，2008年英国一项针对食品杂货市场的调查发现，部分超市通过购买并闲置土地，阻止潜在竞争者的扩张或市场进入。该调查建议修订相关规划法规，从而避免此类行为的发生。

此外，企业还可能通过限制竞争对手获取生产要素的渠道来排挤竞争对手。一个典型的例子是，2014年巧克力糖果巨头费列罗收购了其供应商奥尔坦公司（Oltan），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榛子生产商。榛子是费列罗旗下产品意榛滋（Nutella）的关键原料。欧洲竞争主管机构最终批准了该项收购，理由是榛子市场上存在足够多的供应商，可以确保充分的市场竞争。

专利和知识产权赋予创意作为生产要素的专有权。专利制度通过赋予企业在一定期限内的市场权力，激励其加大研发投入。一旦专利保护期届满，预计竞争企业将涌入市场。以制药行业为例，专利到期后便可以生产仿制药，从而在一段时间后形成市场竞争。

限制竞争对手企业接触消费者同样构成一种排他性行为。例如，微软公司曾因阻止其他网络浏览器预装至其 Windows 操作系统，而受到美国和欧盟反垄断机构的调查。该行为严重阻碍了网景（Netscape）等竞争对手软件开发商接触大量潜在用户。¹ 经过数年调查，微软的商业模式被迫调整，并被处以巨额罚款，此后浏览器市场才得以发展。然而，如图 7.27 所示，市场竞争格局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之中：目前，谷歌 Chrome 浏览器拥有显著的市场权力。由此可见，竞争政策的制定往往滞后于市场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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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books.core-econ.org/microeconomics/zh/07-firm-and-customers-12-influencing-market-power.html#图7-27

图7.27 2009 年至 2022 年全球浏览器市场份额。

Statcounter GlobalStats. Browser Market Share Worldwide, January 2009–August 2022.

企业还可以通过兼并收购来降低竞争强度。例如，Meta（Facebook）通过收购Instagram和WhatsApp等公司，显著增强了其产品生态系统的市场权力。竞争主管机构通常会对这类并购可能造成的危害进行严格审查。然而，在某些情况下，主管机构也认识到，并购所带来的规模经济、范围经济以及网络效应能够有效降低成本，并为消费者带来更大利益，从而抵消潜在的竞争损害。因此，经济学家认为，主管机构在评估此类并购时，应充分考量其对整体经济的广泛影响。

卡特尔（cartel ）是指公司之间通过串通合谋形成的一种市场组织，其效果类似于企业合并，即各公司达成协议，如同垄断企业般协同运作。在多数国家的竞争法中，卡特尔行为被严格禁止，但举证难度较高。关于石油价格波动机制以及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一个典型的卡特尔组织）的影响分析，请参阅8.8节。

企业还可以通过降低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来增强其市场权力，例如，通过广告宣传强化品牌形象、优化产品布局，或构建互联互通的产品生态系统。

竞争主管机构需要针对企业战略的潜在风险与收益进行逐案评估。对于具有显著规模成本优势的自然垄断，适宜的政策措施包括实施严格的价格管制，或在特定情况下实行公有制。然而，平台型企业日益成为决策者面临的难题，它们兼具规模效应和网络效应，呈现出类自然垄断的特征，与此同时，平台型企业又与众多依赖平台触达用户的广告商和零售商构成竞争关系。如何有效监管这些平台，目前仍是各界争论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