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单元 总需求与乘数模型

3.4 解读GDP

一个经济体的总产出（GDP）衡量了经济体生产我们所需或所享的商品和服务（如食物、教育与政府服务）的能力。将GDP除以全国人口数量，就得到了人均GDP，即人均收入，这是衡量一国居民平均生活水平最常用的指标之一。人均GDP还与其他生活水平指标（如预期寿命）高度相关。

当然，人均GDP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生活水平指标。它不包括许多与福祉密切相关的重要方面，例如闲暇时间、自然和社会环境的质量，也不反映收入分配的公平程度。但只要我们意识到这些局限性，人均GDP仍然是一个有用的工具，可用于观察收入在一段时间内的变化趋势，以及进行国与国之间的比较。

跨时间与跨国的收入比较

在我们下结论说“意大利人平均比中国人富裕，但两国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之前，统计学家与经济学家首先需要解决一个关键问题：我们需要剔除比较中无关的因素（特别是价格的差异），以便真正比较商品与服务的数量差异。

• 若比较同一国家在两个不同时点的产出，就必须考虑这两个时点之间价格的变化。
• 若比较两个国家在同一时点的产出，就必须考虑这两个国家之间价格水平的差异。

我们所面临的挑战是：找到一组合适的价格用于计算产出，使我们能够识别产出数量的变化或差异，而不被价格变动所干扰。

起点：名义GDP

当我们要估算一个经济体在某一时期（如一年）内产出的市场价值时，统计人员使用的是商品和服务在市场上销售时的价格，这被称为“当期价格”或“现价”。通过将各种商品和服务的数量乘以它们的当期价格，我们就可以将它们转化为以货币计价的数值——即“名义”数值。所有项目以统一货币单位表示后，可以直接相加。名义GDP的表达式如下所示：

Translation query: please check the formula below, translate any remaining English terms and confirm that translations are in the right place, as some were missing from the manuscript.

\[\begin{align*} & \text{(瑜伽课的价格) } \times \text{ (瑜伽课的数量)} \\ &+ \text{(图书的价格)} \times \text{(number of books)} + … \\ &+ \text{(price)} \times \text{(对应的数量)} \hspace{0.1cm} \text{(所有其他商品和服务的价格)} \end{align*}\]

一般而言，我们写作：

\[\text{名义GDP} = \sum_{i}p_iq_i\]

其中， \(p_i\)是第\(i\)种商品的价格，\(q_i\) 是该商品的销售数量，\(∑\) 表示对所有商品与服务的“价格×数量”求和。

考虑价格变化后的GDP：实际GDP

要判断一个经济体是在增长还是萎缩，我们需要衡量其所销售商品与服务的总数量。这就是所谓的实际GDP（real GDP）。假设我们比较两个年份的经济状况，如果商品和服务的数量保持不变，但价格从前一年到后一年上涨了2%，那么名义GDP会上升2%，但实际GDP将保持不变——这意味着经济并没有真正增长。

然而，计算实际GDP并不简单，因此判断经济是否增长也并不容易。原因在于，无法直接估算实际GDP所包含的“数量”总和。我们不能简单地将电脑、鞋子、餐饮、机票、叉车等的销售数量直接加总，除非借助价格这一工具。因此，估算实际GDP的第一步是先计算名义GDP，因为我们可以将每种商品的“数量×价格”加总（例如以美元计价）。

衡量实际GDP变化的第二步是选择一个基准年份，例如2020年。然后，我们将以2020年价格计算的实际GDP定义为该年的名义GDP。下一年（例如2021年），名义GDP照常以当年实际市场价格计算。由于每年生产的各类商品与服务的数量通常不同（例如电脑销量增加但航班次数减少），其价格也各不相同。此时，我们可以使用2020年的价格来对2021年的商品与服务数量进行估算，从而判断实际GDP是否发生变化。如果按基准年价格计算的GDP增加了，我们就可以推断实际GDP增长了。

不变价格（固定价格）（constant prices）

要对比不同时期买卖的商品与服务的价值，必须剔除货币价值变动（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所带来的影响。具体核算方式为：选定一个基期，利用基期价格水平计算其他各年份商品与服务的价值，以这一口径核算的价格即为不变价格。

如果上述方法的结果是：使用2020年价格计算，2021年GDP与2020年相同，则可推断尽管产出的结构发生了变化（例如航班减少但电脑销量增加），但商品与服务的总量并未发生改变。换言之，实际GDP（又称以不变价格计算的GDP）未发生变化，经济在“实际”层面上的增长率为零。

图3.6展示了1980年至2022年间英国GDP的实际值与名义值数据。两条曲线均被绘制为指数形式，以2000年设为100。这种做法便于两条曲线的比较。图中清楚显示，即使在温和通胀的时期，将GDP进行价格调整也是必要的：实际GDP的增长速度远低于名义GDP。

选择使用实际GDP还是名义GDP

一个简单的经验法则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应使用实际GDP还是名义GDP：在计算某项支出占GDP的比重，或与GDP的比率时，应使用名义GDP（即现价GDP）；在衡量经济总体规模、增长、以及进行跨国比较时，应使用实际GDP。

使用名义GDP：将总量指标表示为GDP的百分比，可以使得跨时间、跨国的比较不受国家规模或价格变化的干扰。因为此时分子与分母都以名义值表示，因此这种比值也可以被视为“实际”的。举例说明，消费占GDP的比重可写为：

\[\frac{C}{PY} = \frac{C/P}{Y}\]

左边的表达式表示消费总额（名义值）除以名义GDP。\(Y\)表示实际GDP，乘以价格水平\(P\)就得到了名义GDP。将分子 \((C)\)和分母\((PY)\) 同时除以价格水平\(P\)，就得到了右边表达式，即实际消费除以实际GDP。

我们此前所用的关于支出结构、行业占比和收入占比等数据，分子和分母都是以名义值计的。名义GDP的另一个常见用途是计算一国的预算赤字和债务比率。

使用实际GDP：当我们衡量一个经济体的规模与增长速度、评估人均GDP，或进行国际比较时，必须使用实际GDP，因为它能够剔除价格变动的影响。

跨国价格差异的处理：国际价格与购买力

要比较两个国家的人均GDP，我们需要为两国选择一组统一的价格。如果不这样做，比较结果就会产生误导。例如，在发展水平差异较大的两个国家——瑞典与印度尼西亚之间，由于印尼的价格水平远低于瑞典，要在各自首都（雅加达与斯德哥尔摩）维持相同的生活水平，月支出分别为2,455美元与4,899美元。然而，仅从汇率角度比较这两个数字，会误以为雅加达的生活水平只是斯德哥尔摩的一半。

汇率（exchange rate）

指兑换一单位外币所需支付的本币数量。例如，澳大利亚澳元（AUD）与美元（USD）之间的汇率，定义为每1美元可兑换的澳元数量。该数值上升意味着澳元贬值，下降则意味着澳元升值。

购买力平价（PPP）（purchasing power parity）

购买力平价（PPP）是一类价格指数，用于衡量在特定年份于本国和基准国（例如2011年的美国）购买一篮子商品和服务的成本差异。

上文提到的“在雅加达和斯德哥尔摩维持相同生活水平所需收入”的比较，正是通过一套统一价格体系计算得出，而不是直接使用汇率。这就是为什么在进行跨国生活水平比较时，我们采用购买力平价价格下的人均GDP估算。顾名思义，购买力平价的核心思想是实现实际购买力的平价（等值）。

在现实中，发达国家的价格普遍更高——正如我们看到的例子。一个原因是发达国家的工资水平更高，从而推高了价格。在瑞典，相比印尼，卡布奇诺、餐厅餐饮、美发服务、食品、交通、房租等价格都更贵。因此，在使用统一价格体系进行购买力平价比较时，瑞典与印尼之间按人均GDP衡量的差距比按汇率计算的差距要小得多。

对两个国家产出价值的比较通常是通过将每个国家的GDP转换为美元后进行的。这一转换可以使用市场汇率（即外汇市场上的汇率），也可以使用购买力平价（PPP）汇率（即一个国家的货币需要以什么样的比率转换为另一个国家的货币，才能在两个国家中购买相同数量的商品和服务）。

将视角从首都城市的生活水平比较扩大到整个经济体，2022年按市场汇率计算，印尼的人均GDP为瑞典水平的8.6%；而在使用国际价格进行比较的购买力平价（PPP）下，印尼的人均GDP为瑞典的22.7%。

这说明，印尼盾相对于瑞典克朗的购买力，比两国当前汇率所显示的结果高出两倍以上。

图3.7使用购买力平价口径下的人均GDP数据，比较了各国在这一生活水平衡量指标上的演变趋势。每一年，美国的人均GDP被设定为100。中国的数列相比其他国家更为平稳，这是因为缺乏统一口径的季度数据，此处使用的是年度数据。图表显示，中国的人均GDP正在持续赶超高收入国家。在这一时期，美国与三个欧洲国家之间的差距在不断扩大，尽管德国的差距扩大程度低于英国和法国。中国在疫情期间及其之后的经历与其他经济体不同。

GDP的测量问题：GDP有多准确？

在高收入国家中，若有充足的资金支持，统计机构通常会投入大量时间和专业知识来提供准确的GDP估算。但即便如此，GDP的测量过程仍面临一些特殊挑战。例如，困难之处包括如何处理商品质量的变化、非市场活动（如家务和志愿服务）、以及地下经济和非法经济的影响。此外，还有一些问题限制了人均GDP作为生活水平衡量指标的效用；其中之一是虽然某些生产活动会增加GDP，但却造成自然资源的消耗，这一问题在微观经济学教材的扩展1.2中有探讨。

质量变化

我们已经强调了实际GDP与名义GDP之间的重要区别。但在实践中，将名义GDP的变化中哪些来自价格波动、哪些来自数量变化准确区分开来，是一项复杂任务。特别是在服务业领域情况更加复杂，而服务业又占GDP的很大一部分。例如，一项保险保费的上调可能是因为保险公司涨价了，也可能是因为保险质量提高了，比如降低了免赔额或扩大了保障范围。后者应视为实际变化（即数量变化），因为对投保人来说实际价值有所上升。

质量变化不仅限于服务类商品，许多商品（如手机）也在不断经历快速的质量提升。单纯统计手机数量是不够的，准确的国民经济核算需要对质量变化进行评估和调整；而质量调整也理应应用到消费者物价指数中，以便区分真实的通货膨胀与因质量提升导致的价格上涨。

非市场活动

约30%的GDP衡量值来自非市场活动。但在GDP中，唯一被包含的非市场活动是政府对商品和服务的支出，例如对学校、监狱和国防的支出。国家统计机构解释称，要将更多的非市场活动如家庭生产纳入GDP非常困难，因为很难对这些活动进行市场价值估算。

非市场活动包括无偿工作，例如志愿消防队的工作，或父母为自己孩子提供的照护服务。后者大多由女性承担，这也可能是传统经济学者长期以来认为该类遗漏问题不大的原因。然而，英国国家统计局曾进行过测算并指出这并非一个轻微的遗漏：2016年，英国无偿家庭服务工作的总价值估计为1.24万亿英镑，规模超过非金融企业部门，相当于GDP的63%。其中，无偿交通服务（例如自己开车上下班及接送他人）和育儿服务占据了这一总额的一半以上。¹

一些过去被归类为市场活动的行为，随着企业越来越多地通过互联网或自助结账机器与顾客接触，已转变为家庭生产的一部分。例如银行和保险相关的服务以及旅游代理曾经提供的服务。

地下经济与非法经济

在衡量一个国家GDP时，地下经济与非法经济的处理方式因国家而异。许多欧洲国家将非法市场活动的某些方面纳入其行业账户。具体来说，他们将毒品交易计入零售子行业，将大麻种植计入农业子行业，将甲基苯丙胺生产计入化工子行业，将卖淫计入个人服务业。

在美国，这类活动通常不计入GDP。然而，美国经济分析局（BEA）的研究人员估算，2017年非法活动的价值相当于名义GDP的1.67%，其中包括企业失窃、毒品消费、卖淫和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