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单元 博弈规则：谁得到什么，以及为什么

5.13 应用：旨在重新分配剩余并提高效率的政策

在印度西孟加拉邦，这个人口比德国还多的地区，许多农民以佃农（孟加拉语为 bargadars）的身份耕作，他们从土地所有者处租种土地，以收成的一部分作为租金。

在这个广袤的邦内，传统的契约安排几乎村村相同，几乎所有佃农在收获时都要将一半作物交给土地所有者。这一惯例自14世纪摩洛哥学者和旅行家、第1单元提到的伊本·白图泰访问该地区以来便一直存在。

然而，与情形1中的安吉拉类似，许多人认为这种安排是不公平的，因为佃农的生活极度贫困。1973年，73%的农村人口生活在印度政府划定的贫困线以下，这是印度最高的贫困率之一。1978年，西孟加拉邦新当选的左翼阵线政府实施了被称为“佃农行动”（Operation Barga）的新法律。

新法律规定，佃农：

• 可以保留最多四分之三的作物收成；
• 在支付土地所有者25%的份额后，受法律保护不被土地所有者驱逐。

佃农行动的这两项规定都被视为提高产出的方式。确实有理由预测，经济总量和农民收入都将增长：

• 佃农有更强烈的动机努力耕作：保留更大份额意味着增产会带来更高回报。
• 佃农有动力投资改良土地：他们确信未来能继续耕种同一块土地，因此投资会得到回报。

随后，西孟加拉邦的农业单位土地产出和农民收入都实现了显著增长。通过比较佃农行动实施前后的农场产出，经济学家得出结论，农民的工作积极性和投资都有所提高。一项研究表明，从1979年到1993年，佃农行动对该地区农业生产率增长的贡献率约为28%。对佃农的赋权还产生了积极的溢出效应，地方政府对贫困农民的需求变得更加敏感。¹

效率与公平

佃农行动后来被世界银行作为推动经济发展的优秀政策范例加以推广。²

佃农行动提高收入的证据表明，经济总量扩大，最贫困人群获得了更大份额。

从理论上看，经济总量的扩大意味着改革可能带来互利共赢，农民与土地所有者的福利均获得提升。

然而，实际配置的变化并非帕累托改进。部分土地所有者的收入因作物份额减少而下降。尽管如此，由于该政策提高了西孟加拉邦最贫困人群的收入，我们或许可以认为佃农行动是公平的。西孟加拉邦的许多民众显然也持此观点，因为他们持续投票支持左翼阵线联盟。该联盟从1977年执政至2011年。

尽管缺乏佃农行动的详细信息，但图5.29呈现了土地改革对收入分配的影响：假设某村庄有3户佃农和1名土地所有者，土地所有者耕种自有土地，佃农则耕作面积完全相同的土地。土地所有者收入高于佃农的原因有二：

• 第一，收获时佃农需上交部分作物，而土地所有者收获全部作物。
• 第二，由于佃农只能保留部分产出，他们缺乏努力耕作的动力，因此产出低于土地所有者。

举例说明，假设在佃农行动实施前，西孟加拉邦的佃农需将一半作物作为地租交给土地所有者。假设佃农因此只付出土地所有者一半的努力（因为他们只能保留一半产出）。这意味着，如果土地所有者生产1单位产出（例如1000公斤粮食），每位佃农仅生产一半。

结果如图5.29左侧所示。与前一节相同，圆圈代表个人及其收入。收获并收取地租后，土地所有者拥有1.75单位粮食，每位佃农拥有0.25单位。基尼系数为0.6。

佃农行动将每位佃农的作物份额提高到75%。更高的份额激励佃农更努力工作。假设他们现在付出土地所有者四分之三的努力，因此每人生产0.75单位。每位佃农向土地所有者上交四分之一产出，最终土地所有者收入为1.5625单位，每位佃农收入为0.5625单位，如图右侧所示。

全屏

https://books.core-econ.org/microeconomics/zh/05-the-rules-of-the-game-13-redistribute-surplus-raise-efficiency.html#图5-29

图5.29 实践中的谈判：西孟加拉邦的土地保有制度改革如何降低基尼系数。

图5.29中的数字显示，佃农行动将土地所有者与佃农之间的收入差距从1.5个单位减少到仅1个单位，并将总产出从2.5个单位增加到3.25个单位，从而提高了平均收入。这两个变化共同降低了基尼系数。根据这一指标，村庄的不平等程度减半。

西孟加拉邦生产率和公平同时提高的事实，凸显了该项目被视为成功案例的原因。